2016年3月，两部与雪地有关的电影在中国同日上映。一部是奥斯卡大赢家《荒野猎人》，莱昂纳多·迪卡普里奥在冰天雪地中爬行、复仇，用血肉之躯诠释了什么叫“向死而生”。另一部，是《飞鹰艾迪》，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英国年轻人，从90米高的跳台一跃而下，然后——摔了个底朝天。
“飞鹰”折了翼。影片主角艾迪·爱德华兹，在1988年卡尔加里冬奥会上，跳台滑雪成绩全部垫底，却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明星。他没能捧回奖牌，却捧回了全世界的笑声与掌声。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悖论：奥运赛场，难道不是为胜者而设的吗？
《荒野猎人》里的休·格拉斯，被熊袭击、被同伴抛弃、被冰雪掩埋，每一秒都在与死神搏斗，他的“赢”是活下来，是复仇，是把刀插进仇人的胸膛。这是典型的英雄叙事：苦难、挣扎、胜利。观众喜欢这种故事，因为它满足了我们对“公平”的朴素期待——吃了那么多苦，总该有个好结果。
而《飞鹰艾迪》提供了另一种可能。艾迪的“赢”，恰恰是“输得漂亮”。他22岁才开始练跳台滑雪，此前试过滑降、高山滑雪，全都不入流。他没有天赋，没有资金，甚至没有一副好身板——高度近视，膝盖有旧伤。但他就是想去奥运会。教练说：“如果你跳90米台，我可能要在你落地前给你量棺材。”他笑了笑，照跳不误。
两部电影，像一面的两面。《荒野猎人》是“不折”——即便被命运碾碎，也要把碎片拼成一把刀。《飞鹰艾迪》是“折了也不怕”——翼折了，那就用脚走，用嘴叼，用头撞。格拉斯用死亡来证明生的意志，艾迪用失败来证明梦的价值。
有意思的是，观众对这两部电影的态度，折射出不同文化对“成功”的理解。英国媒体曾调侃：“美国人爱看赢，英国人爱看输。”但《飞鹰艾迪》的动人之处恰恰在于，它让我们看到：输，也可以是一种尊严。当艾迪张开双臂，像一只笨拙的飞鸟从跳台滑出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时，他其实已经赢了——赢过了那个曾经怀疑自己“行不行”的少年。
《荒野猎人》告诉我们，人可以被毁灭，但不能被打败。《飞鹰艾迪》则说，人可以被打败，但不能被嘲笑。折翼的飞鹰，仍然是鹰。他落地的姿势或许狼狈，但他起飞的那一刻，已经比所有只在原地观望的人，飞得更高。
这或许就是电影的魅力：它不提供标准答案，只呈现不同的人生样本。你看哪一部，取决于你此刻需要怎样的勇气。是咬牙爬起来的勇气，还是笑着摔下去的勇气——都是好样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