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中三年,我见过无数片星空,但最亮的那一片,永远停留在高二那年秋天的教室里。
他叫周远,是我们班新来的语文老师,刚从师范大学毕业,戴着细框眼镜,说话时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第一次走进教室时,阳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,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。他站在讲台上,有些腼腆地自我介绍,说想和大家做朋友。
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从第一节课起,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他。
起初只是觉得他讲课时好看,讲到李白时会微微扬起下巴,仿佛真的在仰望什么;讲到杜甫时眉头会轻轻皱起,像是替那个老人担着所有的愁。后来我发现,自己会在课间假装去问问题,其实只是想多听他说几句话。他会耐心地弯下腰,用笔在我的本子上划重点,笔尖离我的手指不到三厘米,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。
座位离讲台太近,有时候是一种甜蜜的折磨。
自习课上,他偶尔坐在讲台前批改作业,偶尔走下讲台,从我们身边经过。每次他的脚步声靠近,我的心脏就会不自觉地加速,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扑棱棱地撞着胸腔。我假装低头看书,余光却追着他的影子,看他停在哪一排,和谁说了话,嘴角有没有笑。
有一次,他在我身边停下,轻轻抽走我桌上的作文本。我吓得屏住呼吸,以为他看出什么端倪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这一段写得很动人,有一种很干净的情感。”我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他笑了一下,把本子放回我桌上,什么也没多说。
那个下午,我看着窗外发呆,觉得阳光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些。
后来我渐渐明白,这种心动像极了仰望星空——你知道那些星星离你很远,远到无论怎么伸手都够不到,可你还是忍不住要看,忍不住要记住它们亮起的位置。你为每一颗星星起名字,在心里搭建属于自己的星座,哪怕整个世界都不知道。
教室里的每一次对视,每一次擦肩而过,每一次他叫到我名字时的停顿,都像一颗小小的星星,被我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。晚自习结束后,我常常最后一个离开教室,关灯前会回头看一眼那块黑板,想象他明天又会站在哪里,写下哪些字,会不会刚好又看向我这边。
高三那年,他调去了别的学校。走的那天,他没让我们送,只在最后一节课上说了句:“你们是我教的第一届学生,我会一直记得。”
我坐在座位上,拼命忍住眼泪,把目光钉在课本上。我不敢抬头,怕一抬头,就会有星星掉下来。
如今我已经上了大学,那些青涩的心事早已沉淀成记忆里最干净的一片底色。偶尔想起他,想起那些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教室的午后,想起他俯身讲题时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柔软的温暖。
有些情感,不必说出口,不必有结果,甚至不必被对方知道。它像一片星空,明明触不可及,却真真切切地照亮过一个人的夜晚。
灿如繁星,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——远远地亮着,就已经足够美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