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秋，来得总是悄无声息。那天，八宝山殡仪馆外，乌压压的人群静默而立，有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，有正值盛年的中生代演员，还有无数自发赶来的观众。他们都是来送别一个人的——葛存壮，那个在银幕上演了一辈子反派，却在生活中把“好人”二字刻进骨子里的老爷子。
告别厅内，没有哀乐，只有低沉的旋律缓缓流淌。葛存壮安卧在鲜花翠柏丛中，面容安详，仿佛只是沉沉睡去。而站在最前方的葛优，穿着一身素黑，从始至终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他的眼眶，早已红得发烫，泪水在眼窝里打着转，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有人说，葛优像极了他父亲。不是长相，是那股子劲儿。葛存壮一辈子演配角，从《小兵张嘎》里的龟田到《红旗谱》里的冯兰池，每一个角色都拿捏得入木三分，却不争不抢，甘当绿叶。葛优呢，从跑龙套到戛纳影帝，成名后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谦逊，见人永远微微弓着腰，说话慢条斯理，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的笑。这大概就是父亲留给儿子最珍贵的遗产——不是资源，不是人脉，而是一个演员的品性。
陈凯歌来了，张国立来了，冯小刚来了，六小龄童来了……他们和葛优握手，拍拍他的肩膀，什么话也说不出。葛优一一回应着，点着头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，又迅速收回去。他努力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，可那份隐忍的哀伤，像秋天里浸了水的棉袄，沉甸甸地裹在身上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葛存壮生前最常说的话是：“我这一辈子，最得意的作品不是那些电影，是我儿子。”而葛优，这个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儿子，这一天，终于要把父亲还给人间了。
告别仪式结束，亲属们缓缓退场。葛优走在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眼，仿佛把一生都看尽了。他抬起手，用指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，然后转身，大步走进外面的光里。
秋风吹过，银杏叶散落一地金黄。这世上，少了一个叫葛存壮的老演员，多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。可我们都知道，父亲从未真正离开——他活在了儿子的每一个眼神、每一句台词、每一次鞠躬里。活在了那些被银幕定格的光影里，也活在了所有爱他的人心里。
父子一场，终有一别。但爱，是唯一不会散场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