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北推开手机店玻璃门的时候，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，把他后背的汗瞬间激成一片凉意。他脚步没停，径直走向角落那台冰柜，拉开柜门，冷白色的灯光下，一排排饮料安安静静地等着。他随手抽了一瓶冰红茶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哎，小伙子，钱还没付呢。”
柜台后面传来声音，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
小北顿住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正从手机的维修配件里抬起头来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。小北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瓶子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我没钱。”他说。
店老板放下手里的零件，摘下老花镜搁在柜台上，动作不紧不慢。他没有发火，也没有喊人，只是看着小北，像看一个走错了路的孩子。
“没钱就喝饮料，这个道理是谁教你的？”
小北没说话，眼睛盯着地面。那瓶冰红茶握在手里，瓶身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水珠，凉意顺着掌心往心里钻。他其实知道这样做不对，但他实在太渴了。从中午到现在，他一口水都没喝，口袋里只有皱巴巴的两块钱，连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都买不起。
“你多大了？”老板问。
“十五。”
“十五岁，不小了。”老板站起来，走到冰柜旁边，自己也拿了一瓶水，拧开喝了一口，“你爸妈呢？”
小北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他爸妈在南方打工，他跟奶奶住。奶奶上个月摔了一跤，现在还在床上躺着，家里的钱都拿去交医药费了。这些话他没说出口，他只是觉得丢人。
老板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那瓶冰红茶从小北手里拿了过来，放在柜台上。
“你走吧。”
小北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他。
“这瓶水我请你喝。”老板说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，“但你要记住，今天你走出这个门，欠的不是我，是规矩。一个人的规矩，比钱重要。”
小北站在原地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走出手机店，手里攥着那瓶冰红茶，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。太阳已经偏西，街道上的光线柔和下来，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手里的饮料，忽然觉得它格外沉。
那瓶冰红茶他最终没有喝。他把它带回了家，放在奶奶病床边的桌子上。奶奶问他哪来的，他说是老板送的。奶奶没再多问，只是摸了摸他的头。
那天晚上，小北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张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：“等我有了钱，一定还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