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四从监狱出来,大海以为自家兄弟总算能安稳过日子了。可老四倒好,不声不响跑到山西,下矿井背煤去了。大海听说这事,气得直跺脚——那是什么活?那是拿命换钱。井下条件差得没法说,住的是低矮工棚,人下去一趟,全身上下黑得只剩眼白和牙是白的。更吓人的是,每盘炕上死过人,每道坑道里也死过人。老四拜了个师父,人称“白哥”,背煤快三十年了,亲眼看着几十个煤客子死在井下,死里逃生的人,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阴气。
大海心里不踏实,他不懂老四为什么非要去吃这份苦。可没几天,老四寄回来五千块钱。
五千块,对大海来说不是小数目。汇款单送到手上,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。老二在旁边酸溜溜地问:“他没提我跟三哥?”大海摇摇头,眼眶却红了。这钱太沉了,沉得他不敢花。
后来老四又从山西回来了,没再干背煤的营生,却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——他把南城一片垃圾场给包了,雇了一帮人分拣垃圾,分类卖钱。大海死活想不通,拼了命拦着:“自家兄弟,能看着你成要饭的吗?”老四不听,他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扎人:“我心里就认钱。只要钱是合法挣的,怎么挣的都叫钱。”
老四隔三差五塞钱给大海,大海不敢接,怕这钱来路不正。老四急了,一把把钱拍在桌上,红着眼说:“我从垃圾堆刨出来的,你还用我给你拿酒精消消毒啊?知你清白,我身上有污点子,可这钱脏不了你的手。”
大海愣住了。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这个弟弟,活得比谁都硬气。
大海想给老四张罗个媳妇,老四一听就烦,见几个吓跑几个。大海急了,去把钱还给之前那个女售票员,人家挺高兴,说:“我还当你骗人呢,你还真还钱来了。”大海这才明白,老四虽然混,可从不欠人一分钱。
其实大海这辈子,活得窝囊。老婆离婚了,闺女不跟他亲,在老二公司干活还被当众骂过。他总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,总想体面地活着。可到头来,最体面的反倒是那个他最看不上的弟弟——老四。
老四不怕丢人,不怕苦,不怕别人笑话。他认准一个理,就闷着头干到底。他挣的钱干干净净,心也干干净净。大海想了一辈子,终于想明白了:人这一辈子,不是活给别人看的,是活给自己看的。你越怕丢人,越丢人;你豁出去了,反倒活得堂堂正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