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诊所的路，不过一百米。对一个普通人来说，几步路的工夫，抬眼就到了。可对杜汶泽来说，那却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路。
他戴着墨镜，脸色苍白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又像趟在泥沼里。妻子田蕊妮紧紧搀着他的胳膊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经纪人霍汶希走在另一侧，随时准备伸出手。三个人就这样缓慢地移动着，短短一百米的路，走完用了整整二十分钟。上台阶时，他几乎使不上力，妻子和经纪人一左一右，几乎是把他拉上去的。
谁也想不到，眼前这个连走路都如此艰难的人，曾经在《无间道》里演过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“傻强”——粗犷、莽撞，却带着一股子江湖气。后来他在《伊莎贝拉》里初挑大梁，凭《低俗喜剧》拿下了金像奖最佳男配角。戏里戏外，他都是那个敢说敢做、精力充沛的人。
可病魔来的时候，不会顾及你曾经是谁。
“米勒费雪症候群”——这个拗口的名字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。这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，最典型的症状就是双眼产生重影，让人失去平衡感。他曾经在采访里说过，看东西永远有两个影子，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走路时必须一直盯着地面，稍微走快一点就会摔倒。
更可怕的是，他随时可能面临换血的治疗。
诊所里，有病人认出他，主动让出了座位。他费力地坐下，想道声谢，声音却气若游丝，几乎听不见。田蕊妮站在一旁，眉头紧锁，眼里满是担忧。医生诊断后说只是轻微细菌感染，让他们先吃药观察。可谁都知道，真正的病因还在美国送检的血液报告里。
那段时间，他全面停工，每天待在家里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按时吃药，然后打坐。医生说，打坐能让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。他就那么坐着，一坐就是很久。田蕊妮在微博里写道：“杜先生，这几天，我被你坚强和正面的态度感染了。”
她已经向剧组告假回来照顾他好几天了，可戏还在拍，她不能一直留下。走之前，她四处打听有没有靠谱的私家看护，一遍一遍嘱咐他按时吃药。他笑着点头，让她放心去工作。
妻子走后，他一个人在屋里，继续打坐，继续吃药，继续等那份漂洋过海的血检报告。窗外是香港熟悉的街景，可他只能隔着玻璃看看。偶尔出门走走，在小区里晒晒太阳，对他来说都算奢侈。
后来，他在facebook上写：“五日无出过间屋，今日在私家看护亦即在阿田陪同下，在屋苑内走一走，晒一晒。今日天气真是好。”
短短一句话，却让人看得有些心酸。
从一百米走二十分钟，到能在小区里走一走，对于一个病人来说，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。在那些缓慢的、艰难的每一步里，藏着的是一个人对生命的渴望和坚持。
我们总以为，好人一生平安，可命运从不按剧本走。它给你的，有时候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。你能做的，只有接受它，然后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
哪怕一百米要走二十分钟，也终究会走完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