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年我们刚搬进宿舍,四张床,一张桌,墙上贴着科比的海报,桌上堆着泡面盒和充电线。老张从床底下翻出一台借来的DV,镜头盖都丢了,用透明胶缠着。他说:“咱们也拍电影,就像后舍男孩那样。”
后舍男孩是当时最火的——两个男生在宿舍里对口型假唱,表情夸张,肢体搞笑,火遍全网。我们觉得这事不难,不就是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吗?谁不会啊。
于是六个人挤在十来平米的宿舍里,门一关,窗帘一拉,开始了我们的“电影生涯”。第一部作品叫《卧室BOY之决战泡面之夜》,剧情很简单:半夜十二点,四个饿鬼为最后一碗红烧牛肉面展开争夺战。老张演主角,穿着拖鞋披着床单扮演“面神”,小胖演反派,用枕头当盾牌,我负责拿DV跟拍,全程笑到手抖,画面晃得像地震。
拍摄条件极其简陋。没有打光板,就用台灯对着脸照,照得人脸煞白煞白的,像鬼片。没有收音设备,台词全靠后期配,但没人会后期,于是所有对白都是现场喊——“我的面呢!”“交出来不杀!”“你过来啊!”——声音大到隔壁来敲墙。没有道具,拖把当剑,脸盆当盾,暖壶当大炮,甚至把老张的臭袜子塞进镜头当“生化武器”。
最搞笑的一场戏,是小胖从床上跳下来,假装被绊倒,结果真的一脚踩进垃圾桶,整个人卡在里面,两条腿在外面乱蹬。我们笑得拍不下去,DV掉在地上,录下了天花板和我们的笑声。那条废片后来成了我们最珍贵的素材,每次聚会都要放一遍,看一次笑一次。
拍了大概一个月,攒了十几个片段,最长三分半钟,最短十几秒。没有剧本,全是即兴,想到什么拍什么。老张提议传到网上,我们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传了。上传那天晚上,六个人挤在电脑前,盯着屏幕,像等待考试成绩。第二天,播放量到了三百多。第三天,破千了。有人评论:“笑死我了,你们宿舍有毒吧。”
我们开心得在宿舍里跳起来,又拍了一部续集,叫《卧室BOY之期末求生记》,讲的是考试前夜临时抱佛脚的各种魔幻操作。老张把笔记贴在风扇上,转着看;小胖泡面里泡着单词条,边吃边背;我对着枕头讲课,假装在教别人,其实是在自己复习。
后来毕业了,DV还给了朋友,素材存在老张的硬盘里,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。但那间宿舍,那台缠着胶带的DV,那些笑到肚子疼的夜晚,和六个脑袋挤在镜头前大喊“卡!”的样子,永远都在。
后舍男孩开创了一个时代,而我们,在那个时代里,留下了自己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