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王的男人》是一部关于“观看”的电影。它通过朝鲜时代艺人的命运,构筑了一个复杂而残酷的视觉权力场。而“俯的观淫”与“仰的观淫”,正是解读这个权力场的关键钥匙。
所谓“俯的观淫”,指向的是权力顶端的燕山君。他身处高台,御座凌驾于一切之上,目光所及,皆是他的玩物。他观看艺人的表演,不是出于艺术的欣赏,而是一种占有与审判。他命令孔吉扮演其母,自己在暗处哭泣,这并非情感共鸣,而是将他人痛苦当做宣泄私欲的舞台。这时,他的目光是绝对俯视的、冷酷的,带着一种无需负责的、近乎施虐的窥探欲。他观看的,是权力之下的臣服、恐惧与扭曲,并从中获得快感。这种“俯的观淫”,本质是权力对人性进行解构与支配的暴力仪式。
而“仰的观淫”,则属于以长生、孔吉为代表的底层艺人。他们身处社会最底层,是权力剧场中的表演者。他们的“观看”,是向上仰望的、充满生存焦虑的窥视。他们必须揣摩大王的心思,观察朝臣的动向,甚至要精准地预判危险何时降临。这种观看,充满了恐惧与算计。作为街头艺人,他们也被百姓“观看”。百姓的“仰视”带着朴素的娱乐需求与情感投射,是另一种形式的“观淫”——他们渴望从艺人的调笑中看到对权贵的嘲讽,为自己压抑的生活找到出口。这种“仰的观淫”,是弱者对生存的警惕,也是对权力无意识的模仿与反抗。
这两种视角并非孤立存在,它们共同构建了电影中层层嵌套的“观淫”结构。大王用俯视的权力观看艺人,艺人用仰视的恐惧观看大王,而百姓则用仰视的期待观看表演。每个人都既是观看者,也是被观看者,在目光的交织中,权力与欲望无声地流动。最讽刺的是,当燕山君自认为掌控了一切时,他其实也成了长生笔下那个被嘲弄的丑角——他仰视着长生为他编织的、虚假的快乐,陷入另一种“被观淫”的境地。
《王的男人》真正撼动人心之处,并非简单的悲情故事,而是它揭示了人类社会中一种普遍的、无声的暴力:那就是通过“观看”来确立权力,通过“被观看”来定义存在。俯仰之间,皆是囚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