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术室的无影灯下,庄恕的手稳稳地握着手术刀,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病人心跳骤停,常规抢救措施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,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依然是一条绝望的直线。所有医护人员都知道,按照医疗规范,超过三十分钟仍未恢复心跳,就可以宣告临床死亡。
但庄恕没有停。
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——启动低温治疗。将病人体温降至32-34摄氏度,延缓细胞代谢,给大脑争取生存时间。这是一个理论上可行、但在国内极少被采用的方案,风险极高,且没有经过家属签字同意。
“庄医生,这不符合规定……”护士长小声提醒。
“一切后果我来承担。”庄恕的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冰袋、冰帽、降温毯……冰冷正在一点点渗透病人的身体,同时也在侵蚀着庄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他想起母亲张淑梅,当年就是因为被质疑“违规用药”而含冤离开仁和,最终走向绝路。如今,他走上了同样的“违规”之路,只不过这一次,是为了救人。
三个小时后,病人体温降至目标范围。庄恕走出手术室,靠在走廊的墙上,闭着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陆晨曦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,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水递到他手里。
“谢谢你。”庄恕接过水杯,指尖冰凉。
“谢什么,你刚才做的,是对的。”陆晨曦说。
庄恕苦笑。对错,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。他只知道,如果因为害怕违规而放弃了救人的机会,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命运似乎并不想给他一个轻松的答案。
第二天清晨,病人依然没有醒来。低温治疗成功降低了代谢,但没有唤醒沉寂的神经。庄恕站在ICU门外,透过玻璃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,攥紧了拳头。
“还有时间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还有时间。”
但时间,真的还有吗?
窗外,朝阳升起,把整个仁和医院镀上一层金边。庄恕转身走向办公室,步伐依然坚定——他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,就必须走下去,无论结果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