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枪毙命，倒在天津城西的瓦砾堆里。加藤敬二死了，手边还散落着方才撕碎的鸡毛掸子。弹孔穿过额头，眼睛却还睁着——红得像他最后出场时那双熬夜揉肿的眼睛。
《借枪》里，涩谷天马演的这个角色，让观众恨得咬牙切齿。他撕鸡毛配合枪决，一声枪响，一根鸡毛飘落，一个生命消逝。他把鸡毛掸子当成艺术品，把当成看戏。他爱养金鱼，爱侍弄花草，却偏偏对活生生的人命视若无物。那种神经质的冷漠，让每个观众都不寒而栗。
可谁能想到，加藤敬二死了，涩谷天马却活了下来。他不仅活着，还走进了张艺谋的《金陵十三钗》，成了另一个“加藤”。战场上，他再次穿上日军，只是这一次，不再有人让他撕鸡毛，而是让他唱《故乡》。
“我其实不是个可怕的人，那只是表演嘛。”涩谷天马在博客上写道。他的博客名字叫“最爱和平的鬼子”。这六个字看起来矛盾，却藏着一种复杂的心境。他演过太多日本军官——《叶问》里的佐藤、《生死线》里的渡边、《雪豹》里的渡边队长……每一个都让人恨得牙痒。可他自己却说，演这些角色，是为了让人记住战争的残酷，记住和平的珍贵。
在《金陵十三钗》的拍摄现场，有一场戏让涩谷天马印象极深。他演完在教堂里袭击女学生的戏份，回到酒店时偶然遇见那群小演员。女孩们一看到他，就尖叫着跑向自己的房间，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加藤中尉。那一刻，他站在走廊里，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孤独——他演得太好了，好到让人忘了这只是一个角色。
可他也知道，这种“好”本身就是一种代价。他必须让13亿中国人都讨厌他，才能让那场南京大屠杀被更多人记住，才能真正让和平的种子在仇恨的土壤里生根发芽。
加藤敬二死了，死在枪下。涩谷天马却活着，活在每一部反战电影里，活成和平的注脚。他撕下的鸡毛，终将被风吹散，化作泥土，长出新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