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耳听得街坊邻居闲话,常有人说“一日夫妻百日恩”。从前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要紧,直到自己成了家,才渐渐咂摸出些滋味来。
那是个寻常的冬夜,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,我裹着棉袄坐在灯下备课。妻子早早就躺下了,说是有些头疼。起初我没在意,直到听见她翻来覆去的声音,才抬头看了一眼。她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脸色不大好看,我便伸手去探她的额头——烫得厉害。
我翻出药箱,找出退烧药,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。她坐起来,接过药片,皱着眉咽下去,又躺下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。我也没听清,只当是“谢谢”。后来才知道,她说的不是“谢谢”,是“你又熬夜了”。
那夜我熬到很晚,她把药吃了,睡得安稳了些。我隔一会儿就去探探她的额头,确认汗出了,烧退了,才放心。就这么折腾到凌晨三点,躺下时,她迷糊着往我怀里靠了靠,像只小猫似的,又沉沉地睡过去。
第二天她好些了,我早早起来煮了粥,她喝了两口,忽然说:“昨晚上,你辛苦了。”我笑了笑,说:“这有什么辛苦的,夫妻之间,不就是你照顾我,我照顾你吗?”
她低着头,搅着碗里的粥,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生病,我妈也这样照顾我。后来我一个人在外头,生病了没人管,就自己扛着。现在有你,真好。”
我一时说不出话来。手里捏着筷子,愣了愣,才说:“那以后,你生病我都管你。”
她抬起头,笑了,眼眶却有些红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夫妻之间的恩情,原来不是电影里那些轰轰烈烈、生死相许的桥段,而是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时刻——是你生病了我给你倒水,是我熬夜了你给我留灯,是受了委屈有人听你讲,是累了有人愿意拍拍你的背。
“一日夫妻百日恩”,这话从前只觉得是句老话,现在才明白,这“恩”字,重得很。它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恩大德,而是日复一日,一点一滴,在柴米油盐里熬出来的。你在厨房里忙活,她把脏衣服收拾了;你加班晚了,她给你留了饭;你心情不好,她什么都不说,只坐在你旁边,安安静静地陪着。这些小事,一天两天看不出什么,日子久了,就织成了网,将两个人牢牢地网在一起。
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,司仪问我们:“你愿意娶她为妻,无论贫穷还是富有,疾病还是健康,都爱她、尊重她,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?”我说愿意。那时候只觉得这句话是仪式,是流程,现在才明白,这句话的重量,是要用一辈子去丈量的。
如今我们结婚三年,吵架也有过,冷战也有过,但每次吵完,总有一人会先低头,或是递杯水,或是说句“吃饭了”。就这么一句话,一场架就散了。回头想想,有什么好吵的呢?两个人搭伙过日子,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,可若要真论起来,心里的那股子恩情,是谁也抹不掉的。
窗外的风还在刮,可屋子里暖融融的。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,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,头歪在一边。我拿过毯子,轻轻给她盖上。她没醒,只是嘴角动了动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我想,这就是“恩”了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