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直到现在,我依然记得那个夏天——约旦的晚风裹着茉莉花香,我站在安曼的山丘上,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骑士。
那年我十六岁,跟着父亲的外交官调任,在约旦度过了一个暑假。我英文不好,当地人也不多,日子过得像沙漠里的沙子一样干燥。直到我在一次王室对外开放的活动中,远远地看见了她——约旦公主,拉娜。
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,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像电影里的慢镜头。我至今说不出她哪里特别,但那一刻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管弦乐队的演奏。整个夏天,我都在找各种理由靠近那一片区域。她偶尔会来图书馆,我也去;她去骑马,我就蹲在马场外面假装看书。我把她当成我整个青春期的秘密勋章,甚至偷偷学了几句阿拉伯语,想着有一天能说给她听。
我甚至认真考虑过,如果以后要娶她,我得先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后来夏天结束,我回到中国,生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但拉娜公主的名字一直卡在我心里,像一根刺,软软的,不疼,却总在某个深夜硌我一下。
直到去年,我在一个国际新闻网站上看到一条关于她的报道——“约旦公主拉娜·阿卜杜拉公开同性伴侣身份”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先是愣住,然后笑出声来。一种奇怪的释然感涌上来,像很久以前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。
原来,我暗恋的人,从头到尾都不属于“我”这个选项。
我翻出旧照片,那张模糊的侧脸照还在。我想起那个夏天,想起自己为她编造的所有幻想,想起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。原来,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。我迷恋的,不过是自己投射在风中的一个影子。
但奇怪的是,我一点都不难过。反而觉得,这才是属于她的真正的故事。她比我勇敢得多,在那个传统而保守的国度里,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而我,也终于可以放下那个夏天了。
那年夏天,我曾以为能娶到公主。后来我才明白,公主从来不需要骑士来拯救。她只是路过我的青春,顺便教会了我什么叫“喜欢是你自己的事,与她无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