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夏末的黄昏，海风把夕阳揉碎成金色的粉末，洒在绵长的沙滩上。我坐在离潮水线不远的地方，捧着一盒刚买的泡芙，奶油香甜的气息被咸湿的风裹挟着，钻进鼻腔。
她赤着脚走过来，裙摆被海风撩起一角，像一只轻盈的海鸥落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。她低头看着沙滩上搁浅的一枚贝壳，小心翼翼地捡起来，对着光看。我咬了一口泡芙，酥脆的壳碎裂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她，她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纸盒上，然后笑了。
“泡芙在海边吃，会是甜的还是咸的？”她问。
我有些意外，这个搭讪方式像某个电影里的桥段，但她的眼神清澈又认真，让我觉得这不是一句玩笑话。我递过盒子，她犹豫了一下，挑了一颗，轻轻咬下去。奶油沾在她嘴角，她伸出舌尖舔了舔，眯起眼睛说：“是甜的，海风把它的甜味放大了。”
后来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，分享着那一盒泡芙。她告诉我她叫小鹿，是从北方来海边散心的。她说她喜欢泡芙，因为泡芙是空心的，心里却装着满满的爱和奶油，像爱情一样，看似脆弱，其实甜蜜得让人沉溺。我笑她比喻得太文艺，但心里却记住了这句话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潮水涨上来，淹没了我们坐过的地方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，说：“我要走了，谢谢你请我吃泡芙。”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舍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问：“那，下次还能一起吃泡芙吗？”
她回头看着我，眼睛里有星光在闪烁，说：“如果你能留住沙滩上吃泡芙的这一刻，我就答应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她转身往前走，我被这句话钉在原地，不知如何是好。但就在她走出几步后，我忽然抓起一把沙子，又从纸盒里拿起一颗泡芙，追上去递到她面前：“沙子留不住，但泡芙可以。这次我请你，下次换你请我。”
她看着我手心那颗完好无损的泡芙，又看了看我满手的沙粒，终于笑了，点了点头。
后来那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，只要有泡芙的店，我们都去过。我们渐渐熟悉，从夏天的泡芙聊到冬天的火锅，从海边的黄昏聊到深夜的便利店。她依然喜欢用泡芙形容爱情，她说：“你看，泡芙的皮是脆弱的，但里面的奶油是甜蜜而坚固的，像我们。”
我从不反驳她。因为我知道，在茫茫人海里，能遇到一个让泡芙变得无比浪漫的人，已经足够幸运。而那个黄昏的沙滩，那只被海风吹过的泡芙，那些甜蜜的瞬间，我终究没有留住，但它们化作了回忆里一颗永远不融化的奶油，每当我咬开一颗泡芙，就尝到了那年夏天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