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零一零年的夏天,南京的梧桐叶正绿得发烫,我们五个女孩却坐上开往苏北乡村的客车。江苏卫视《花样年华》的镜头对准了我们这群九零后,要把我们送进一个叫“上山下乡”的梦里。没人知道,这个梦,是用汗水、泥土和眼泪揉成的。
车停在村口时,我们愣住了。土路被雨水泡得发软,踩上去直往下陷。老旧的土坯房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。几根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,麻雀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。空气里飘着稻谷的香味,还有牲畜粪便的味道——这味道很快成了我们最熟悉的气味。
第一顿饭是老乡端来的。一碗糙米饭,一盘炒青菜,一碟咸菜。来之前幻想过农家菜的美味,此刻却难以下咽。糙米饭粗糙得剌嗓子,青菜寡淡,咸菜齁咸。我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说话。夜里,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枕头是衣服裹成的,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,我想家了。
第二天天不亮,队长就敲响了集合的锣。我们被分到各组,我的任务是跟着张婶下地锄草。太阳还没出来,露水打湿了裤腿,泥土黏在脚上,越走越沉。我握紧锄头,学着张婶的样子,一下一下地刨。还没干半小时,手心就磨出了水泡,腰像断了一样。张婶递给我一顶草帽,说:“慢慢来,别着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山里的风。
村里人看我们笨手笨脚的样子,没有嫌弃,反而帮我们想各种办法。教我们怎么用镰刀,怎么挑水,怎么生火做饭。夜里,我们五个女孩挤在院子里,数天上的星星。星星真多啊,比城里亮得多。我们聊起各自的梦想,有人说想当演员,有人说想开公司,有人说想当作家。星光下,那些梦想听起来既遥远,又很近。
三个月的时光,我们从细皮嫩肉变得黝黑结实,从娇生惯养变得能扛能挑。离开那天,村民们都来送,往我们怀里塞鸡蛋、红枣、花生。我们的眼泪止不住地流,像来时一样,但这次,是因为不舍。
回城后,每次看到“知青”两个字,都会想起苏北那个小山村,想起那些淳朴的面孔,想起那段把我们磨得粗粝却闪亮的日子。原来,青春最好的样子,不是在霓虹灯下跳舞,而是在泥土里扎根,在风雨里成长。那些年在田埂上踏过的脚印,如今都长成了我们心里最坚硬的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