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英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。
窗外暮色四合,蝉鸣声从梧桐叶间挤进来,聒噪得让人心烦。她盯着书桌上摊开的数学卷子,红笔圈出的叉号像一簇簇火苗,灼得她眼眶发烫。第12次,她还是没能解出那道压轴题。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划着,纸面被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,像她绷紧的神经上密密麻麻的裂口。
“英子,吃饭了。”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她没应声。她知道妈妈一定又站在门口,耳朵贴着门,努力捕捉房间里的动静。就像这三个月来每一天的晚上那样,妈妈端着水果、牛奶、熬好的汤,一遍遍敲门,一遍遍问“要不要吃点东西”。可那些温柔的话语,此刻听来却像重锤,一下一下砸在她胸口——你考不好,对得起谁?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闺蜜发来的消息:“今晚的月亮特别圆,出来走走?”
她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上次出门散步,还是一个月前的事。妈妈没拦她,但回来时,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,妈妈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本《高考志愿填报指南》,翻开的那一页,用荧光笔划出了好几行字。她没说话,英子也没说话。那个晚上,英子失眠了。
桌上的台灯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离高考还有不到三百天,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、背不完的单词、刷不完的错题。她不是不想努力,是努力了,却依然看不到尽头。她想起上周的月考,排名又掉了三名;想起班主任在班会上念成绩时,那些留意的目光;想起前桌男生轻松地说“我数学押题全对”,而她连题目都没看懂。
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。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,喉咙发紧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她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可眼泪越流越急,顺着脸颊滴在卷子上,洇开一片模糊的墨迹。
“英子?”妈妈的声音又响起,这次带着明显的焦急。
她还是没有回应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不想让妈妈担心,可她更怕看到妈妈失望的眼神。她怕有一天,妈妈会说:“我们为你付出了这么多,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?”
客厅里传来爸爸压低声音的对话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里透着不安。然后是电话铃声,接着是妈妈的声音:“张老师,我是英子妈妈……她最近状态不太好,我想问问……”
英子捂住了耳朵。她不想听,不想知道老师说了什么,不想知道妈妈在求谁。她只想让今晚快点过去,又害怕明天到来。
窗外,月亮终于升起来了,圆圆的,亮亮的,照着这个城市的无数扇窗。每一扇窗后面,是不是都有一个英子?她们都在拼命往前跑,跑得筋疲力尽,却不敢停下来。
英子拿起手机,打开通讯录,翻到一个人的名字,犹豫了很久,点了下去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温暖的声音。英子张了张嘴,眼泪又掉下来,她哽咽着说了一句话。
“今晚,谁来救救英子?”
也许,答案从来不是别人。是那个终于愿意拿起电话的自己,是那个承认自己撑不住的瞬间,是那个终于敢说出口的——我累了。
夜深了,英子房间的灯还亮着。但这一次,她是自己选择打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