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墙,是青砖砌的,高得能遮住半边天。门,是红木做的,厚实得仿佛能隔绝一切声响。可我总觉得,这深宅大院,真正锁住的,不是那一扇扇门,而是门里每一个人的心。
《深宅》里,每一块砖瓦都刻着规矩,每一道门廊都透着森严。老太太往那儿一坐,一双洞悉世事的眼,一张不怒自威的脸,便是一座山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她守着祖宗的规矩,像守着最后的阵地,固执地认为,这大宅子里的体面,比什么都重要。于是,那些年轻的生命,那些鲜活的情感,就被这无形的“规矩”一寸寸地勒紧,直到窒息。
你看那大少爷,表面风光,是大宅的继承人,可他的婚事,他的前程,甚至他的喜怒哀乐,哪一样能由得自己?他像一只被拴了线的风筝,飞得再高,线头始终攥在老太太手里。他挣扎过,反抗过,可终究拗不过那座山的重量,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远走,自己困在这四方天地里,活成一具行尸走肉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悲哀?是锦衣玉食下的无尽空虚,是万人敬仰里的彻骨孤独。
二少爷就更像这深宅的反叛者,他年轻,有冲劲,想用新思想去撞开那扇紧闭的旧门。可每一次的碰撞,都像石子投进深潭,除了几圈涟漪,什么也留不下。他被看作异类,被嘲笑,被压制,最终被迫远走他乡。这深宅,容不下异端,它像一台巨大的机器,碾碎所有不合规的棱角,只留下光滑的、顺从的、一模一样的零件。
还有那些女人们,太太、姨娘、丫鬟,她们的生命,更像是这宅院里的一缕风,来无影,去无踪,除了秋叶的瑟瑟声,什么也留不下。她们在争宠,在算计,在斗法,可争来争去,不过是在这笼子里争夺更精致的笼角罢了。她们的命运,从来就不由自己,全凭这座宅子的喜怒哀乐。
这深宅,它到底吞噬了多少青春?埋葬了多少梦想?恐怕连它自己都记不清了。它像一个巨大的胃,不断地消化着,吸收着,却永远也填不满。它让最亲近的人变成仇敌,让最真挚的感情变成笑话,让最纯粹的灵魂变成枯骨。
直到那扇沉重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阳光猛地照进来,照在那些斑驳的墙壁上,也照在那些呆滞的脸上。我们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座宅子,锁住的从来不是人的身体,而是人的心。当心被锁住了,即使身在旷野,依然是一座牢笼。
走出深宅,需要的不是推开那扇门,而是打开心里的那把锁。只有心自由了,人才能真正地活着。这或许就是《深宅》留给我们的,最深的叹息,也是最真的答案。
您觉得是老太太的固执、大少爷的懦弱,还是二少爷的无力,最能代表深宅对人的束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