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2月31日晚，北京史家胡同的一间普通公寓里，81岁的表演艺术家牛星丽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保姆在一旁收拾屋子，偶尔与他搭几句话。忽然，她发现老人很长时间没有回应——走过去一看，牛星丽已经没有了呼吸。急救人员赶到后全力抢救，却终究没能留住这位老人。医生诊断为心脏骤停，走得很快，没有痛苦。
消息传到家人耳中时，84岁的金雅琴正在隔壁房间。这位与牛星丽相伴了半个多世纪的人艺老演员，出奇地平静。她没有掉一滴眼泪，只是默默起身，走到客厅，看着沙发上那个熟悉的位置，空荡荡的。女儿牛响铃后来回忆：“妈妈从小就经历了亲人的相继去世，她特别坚强，不哭，不想让子女担心。”
牛星丽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，1952年进入北京人艺。他早年曾在华北大学美术科学习西画，后拜著名画家许麟庐为师学习国画。在舞台上，他演了一辈子配角，却把每一个小人物都演出了光彩。在《末代皇帝》中饰演的老太监张谦和，让他捧回了飞天奖最佳男配角奖。蓝天野评价他：“不是那种做作的表演，演出了那个角色的愚忠，演得真好。”
金雅琴和牛星丽的爱情，在当年人艺是出了名的故事。金雅琴是台柱子，追求者众多，却偏偏看上了这个“闷葫芦”一样的跑龙套演员。姐妹们劝她：“他家穷得叮当响，还是个‘黑五类’后代，你图啥？”她回答得干脆：“图他老实。”那场“欲擒故纵”的纸条，那个装着半年工资的布包，让这段感情在1950年修成正果。
婚后的日子，一个脾气急，一个性子慢，刚好互补。金雅琴排戏忘词会气得把剧本撕碎，牛星丽就默默捡起来，一片一片粘好。晚年的牛星丽患上了帕金森症，每周都去看中医调理，神志却一直很清醒。他生前最大的遗憾，是没能出一本自己的画册。
2009年最后一天的那场告别，来得太突然。金雅琴后来在整理遗物时，翻到了牛星丽的日记，里面有一行字：“今天她又为女儿的事哭了，我真没用……”捧着这本日记，84岁的金雅琴终于忍不住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女儿牛响铃说，家里已经设了一个简陋的灵堂，杨立新等人陆续来悼念。追悼会定在2010年1月4日之后。而金雅琴，这位经历过无数次舞台谢幕的老演员，正用她一生最平静的姿态，面对人生中最沉重的一场告别。
她没哭，不是不难过，而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，一个老演员最后的倔强与体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