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3月7日，香港红磡世界殡仪馆外，风很大。白菊扎成的蝴蝶结被刮得来回晃动，挽联哗啦作响，前来送别的影迷挤满了通道，许多人眼圈泛红，沉默地站着。
下午四点刚过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车门打开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、压到眉骨的身影快步走出——是周星驰。他穿了一身黑衣，头发花白，身形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。面对媒体蜂拥而至的话筒，他没有说一句话，低着头径直往灵堂里走。
守在门口的记者掐着表算了算，周星驰在灵堂里只待了大约九分钟。出来时，他依然沉默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睛。上车前，他恰好撞见吴孟达的弟弟从灵堂出来，对方眼眶红得发肿，手还在抖着整理袖口。周星驰朝他极快地颔首点了下头，转身便上了车。
他送的花圈摆在遗像正右侧最靠前的位置。白底黑字，手写的那行字是：“吴孟达先生千古，永远怀念，周星驰敬挽。”墨迹洇开了一点边，明眼人看得出来，那是下笔时手紧了几分。这行字，仿佛替他说尽了所有没能当面讲出口的话。
从《他来自江湖》里那对默契的“父子”，到《赌圣》《逃学威龙》《九品芝麻官》《大话西游》《少林足球》——二十多次合作，他们曾是香港喜剧电影里最耀眼的组合。周星驰的“无厘头”里，总有一个吴孟达在旁插科打诨、托底撑场。戏里戏外，两人被称为“黄金搭档”，感情深厚得像是亲人。
但《少林足球》之后，两人再未合作。外界传言纷纷，说他们因筹备《功夫》产生矛盾，从此老死不相往来。吴孟达曾在采访中坦言：“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，现在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。”被问及如果还能坐下来聊聊想说什么，他沉默了片刻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过去种种。”
2019年，吴孟达在综艺里回忆拍摄往事时，仍流露出希望再与周星驰合作的期待。同年，《新喜剧之王》发布会上，记者向周星驰提及吴孟达，他回应道：“其实我之前都有找他，但他不理我！当时他身体不舒服，以后有机会，肯定还会和他合作。”
可惜，机会没有再来了。
那九分钟的沉默露面，那一行洇了墨迹的挽联，成了周星驰对这位老搭档最后的告别。有人说，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，无非是时间越久，越没有人有勇气做先开口的那个人。等到终于鼓起勇气，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人生最大的遗憾，莫过于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