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双江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谈起儿子,言语间满是骄傲。他说,这孩子“很有棱角”。在父亲眼中,李天一身上的那股不服输、不认怂的劲儿,是少年人该有的血性,是继承了他与梦鸽艺术基因的“个性”。那时的他,看着儿子4岁学钢琴、8岁练书法、10岁登台献唱,小小年纪便入选海淀区书法协会,心里大概觉得,这份“棱角”终将打磨成器,成就一番不凡人生。
可“棱角”这个词,向来是一体两面。它可以是一个人的锋芒与锐气,让他在艺术上不落窠臼、在赛场上敢拼敢闯;也可以是一把未经开刃的刀,伤人,也伤己。李天一的“棱角”从小便显露无遗:13岁身高近一米八,爱冰球、爱改装车,与人争执时从不退让。在美国读书时,他因与同学意见不合便动手打架,最终被校方开除。回国后,又因无照驾驶打人致伤,被收容教养一年。这一切在父亲看来,或许只是“孩子气”的叛逆,是“有棱角”的证明,从未真正被当作需要矫正的警报。
心理学家曾说过,被过度赞美性格“有棱角”的孩子,往往更容易将攻击性错当成个性,将冲动误认为勇气。李双江59岁老来得子,对李天一的溺爱早已不是秘密。他在地板上当马让儿子骑,儿子闯了祸他去赔礼道歉、跪地求情。这种无底线的庇护,让李天一的“棱角”失去了被社会规则打磨的机会。他以为凭借父亲的声望、母亲的人脉,自己永远可以横着走。
直到2013年那个深夜,他带着几个朋友,将一名女学生灌醉后带至酒店。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“棱角”而网开一面。最终,李天一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。那个曾被父亲骄傲地称作“有棱角”的少年,穿着走进了高墙。
十年后,李天一出狱,改名为“李冠丰”。可名字可以改,过去抹不去。87岁的李双江仍在四处奔波商演,在县城的庙会、楼盘的开业典礼上,唱着他年轻时唱过的歌,汗水湿透衣领,手抖得连蛋糕都切不动。而那个三十岁的儿子,仍被母亲严管在家中,练字、画画,与外界隔绝,过着靠父母供养的生活。
“棱角”没有错,错的是在它最需要被引导的时候,被捧成了骄傲,被纵容成了恶。李双江曾以子为傲,这份骄傲,最终成了他晚年最沉重的负担。爱一个人,不是放任他长成一座孤峰,而是帮他看清山的边界、水的流向。真正的“棱角”,是在规则与善良的框架内,活出独一无二的自己,而非一路撞向南墙,头破血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