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大个猫了，还和奶娃娃抢吃的？猫叔，你好意思么！”
这句话，我几乎是咬着牙、跺着脚说出来的。而当事人——不，当事猫——正蹲在食盆前，肥硕的身躯像一堵肉墙，把那只刚满两个月的小橘猫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。它甚至连头都没回，耳朵象征性地抖了抖，仿佛在说：“听见了，然后呢？”
这一幕，在我家每天至少上演三回。
猫叔，大名“铁柱”，今年五岁，体重十二斤，是一只绝育多年的公猫。它拥有这个年纪该有的一切特质：沉稳、慵懒、对万事万物保持一种“关我屁事”的淡然姿态。唯独在“吃”这件事上，它退回到了三岁——不，三个月。那个奶娃娃，是三个月前我从单位楼下捡回来的流浪猫，取名“团子”，瘦得皮包骨头，叫声细得像蚊子哼哼。刚来的时候，铁柱对它还算客气，远远地嗅了嗅，甚至破天荒地把自己的猫窝让了出来。我一度感动得热泪盈眶，觉得我家猫叔长大了，懂事了，有了前辈风范。
这种幻象只维持了不到一周。
当团子开始学会用食盆吃饭，当它不再只喝奶、开始对猫粮表现出兴趣的那一刻，铁柱的“长辈滤镜”瞬间碎裂。它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去，把团子拱到一边，埋头大吃起来。团子愣在原地，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：这个庞然大物，刚才不是还给我舔毛吗？
我试图讲道理，蹲在铁柱面前，语重心长：“铁柱，你是长辈，要让着小的。你这么大一只猫，跟个奶娃娃抢吃的，你好意思吗？”
它停下咀嚼，抬起头看我一眼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，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好意思啊。”
然后低头继续吃。
我气得发笑。是啊，在猫的逻辑里，哪有什么尊老爱幼、礼义廉耻？食物摆在面前，就是用来吃的。谁抢到就是谁的。至于什么“长辈风范”“以大让小”，那是人类自作多情地强加给它们的道德枷锁。铁柱根本不在乎。它只在乎这碗猫粮今天是不是它的，多一粒少一粒都不行。
团子也不傻，几次被抢之后，学会了迂回战术。它不再正面硬刚，而是趁铁柱吃得正欢时，悄悄绕到另一边，从缝隙里叼出一颗猫粮，飞快地跑开。铁柱发现了，回头瞪它一眼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咕噜”声，但没有追。毕竟嘴里的才是实在的，跑掉的，下次再抢回来就是了。
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，忽然觉得，这不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么？没有那么多礼貌与谦让，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占有与争夺。但偏偏是这种争夺，让这个家多了一点活气，多了一点闹腾，多了一点让人哭笑不得的烟火气。
铁柱吃完最后一粒猫粮，舔舔嘴，慢悠悠地走到阳台晒太阳去了。团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食盆已经空了，它抬头看看我，委屈地“喵”了一声。
我叹了口气，蹲下身，从柜子里翻出另一袋猫粮，倒进它的专属小碗里。
“吃吧，你叔不抢了。”
团子埋头吃了起来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阳台——铁柱正眯着眼，尾巴尖轻轻晃着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得意。
猫叔，你真好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