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马家辉站在西湖边,望着远处蒙蒙的雨雾,忽然有些后悔。他本是陪太太来杭州散心,想着初夏的西湖该是“接天莲叶无穷碧”的盛景,结果连日阴雨,湖面烟波浩渺,倒有几分像水墨画了。可他太太是个务实的人,走了两里路便嚷着脚酸,指着路边一辆出租车说:“马老师,咱们打车吧。”
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杭州男人,国字脸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他听出马家辉的粤语口音,一边开车一边问:“先生是香港来的?我老婆上个月刚去过香港,说你们那的茶餐厅,叉烧饭好吃得不得了。”马家辉正要接话,太太却抢先问:“师傅,西湖边哪家饭馆的西湖醋鱼最正宗?我们昨天在断桥那家吃的,酸得倒牙。”
司机哈哈大笑,方向盘一打,拐进一条小巷:“那家是做游客生意的,真正好吃的,得去老城区的小馆子。”他指了指前方,“前面那家‘阿强鱼馆’,老板是我发小,每天凌晨去江边收鱼,那醋鱼浇的汁,是绍兴老酒调的,酸甜刚好。”马家辉和太太相视一笑,觉得这司机倒是个有趣的人。
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门面前,司机回头说:“两位要不先吃饭,我在这等你们,吃完再送你们去灵隐寺。”马家辉有些意外:“你不去拉客了?”司机摆摆手:“雨天生意淡,少跑一单无所谓的。你们难得来杭州,我可不能让你们吃那种‘西湖醋鱼’就回去了,那不是砸我们杭州的招牌嘛。”
马家辉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台北,一个出租车司机听说他要去吃牛肉面,硬是绕了三条街,把他带到一家招牌都褪色的老店,说:“这家店,连你这种嘴刁的文人都得服。”他当时觉得,一个城市的温度,往往就藏在这些不经意的相遇里。
饭吃到一半,太太忽然说:“要不,咱们多住两天?”马家辉抬头看她,她眼里闪着光:“我想去灵隐寺,还想看看龙井村的茶园。”马家辉笑了,他知道,这趟杭州之行,已经不只是看风景了。那些与陌生人的短暂交集,那些被善意点缀的时光,才是旅行真正的意义。
他想起司机刚才说的:“你们香港人,说话好听,走路快,吃饭也快。我们杭州人不同,慢,但慢得好。”马家辉端起茶杯,看着窗外依然淅淅沥沥的雨,心想:慢,确实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