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凭空多了一个箱子。
说“凭空”并不准确——它只是安静地立在302室门口，灰扑扑的，像一枚被遗忘的快递。但老陈记得很清楚，昨晚他加班回来，路过这里时，楼道里什么也没有。
箱子大约四十厘米见方，纸板已经有些发软，边缘磨损严重，看起来像是被反复搬运过很多次。没有快递单，没有封条，甚至连一个标识都没有。它就这么沉默地坐着，仿佛一直在那里。
老陈站在楼梯拐角，盯着它看了很久。楼道灯坏了小半年，物业一直没来修。昏暗中，箱子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，像一块黑色的补丁，贴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。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光柱扫过箱面时，他的呼吸突然顿住了。
箱子的侧面，有一道浅浅的刮痕，像是被指甲用力划过留下的。刮痕的形状很规则，像是一个字——或者，像是一个没写完的句子。
302住着人，他记得。那是个年轻女人，很少出门，偶尔在深夜听到过她家的门锁转动声。老陈搬来半年，只见过她两次：一次在电梯里，她戴着口罩和帽子，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；另一次在楼下信箱前，她蹲在地上，翻找着什么，动作很急，像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
他走到302门前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敲了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一次，加重了力道。走廊里回荡着沉闷的响声，像落在空铁罐里的水滴。还是没有回应。他试着转了转门把手——锁着。
一种奇怪的感觉漫上来。老陈低头看了看那个箱子，又看了看302紧闭的门。他忽然想起，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302的动静了。上一次听到门锁转动，是多久以前？一周？还是两周？
他蹲下来，手指触上箱子的边缘。纸板冰凉，带着一种不属于楼道温度的凉意，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。他用力掀开箱盖——没有胶带，没有封口，盖子轻轻一掀就开了。
箱子里，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，袋子里装着几样东西：一把钥匙，一张照片，还有一张纸条。
钥匙很旧，铜面上布满绿色的铜锈，像在水里泡了很久。照片上是一间屋子，光线很暗，只有一个窗户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看不清外面的天色。屋子里很空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杯水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：
“别相信任何人。”
老陈的手抖了一下。他猛地抬头，看向302的门。门缝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是一道影子，又像是一缕光。
他站起来，退后一步，又退后一步。楼道里很安静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，粗重而急促。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，又看了看302的门锁。
那把钥匙，他忽然觉得，好像就是开这扇门的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楼道里，那个箱子依然安静地立着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，盯着他，等着他做出选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