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平庸”二字,常被理解为平凡、普通、随波逐流。但园子温导演的《爱的曝光》以四小时的癫狂叙事告诉我们:真正的平庸,并非出身卑微或能力有限,而是灵魂被苦难碾压后,选择麻木、顺从,乃至放弃对“爱”的渴望与追寻。影片中三个少年少女在残破家庭中长大的故事,恰是对“拒绝平庸”这一命题最极端、最痛彻的诠释。
影片的主角优,生于一个信基督的家庭。母亲早逝,父亲本是神父,却在被情人抛弃后性情大变。他将内心的怨怒化为对儿子的精神折磨,强迫优每日忏悔“罪行”。优为了获得父亲的爱与关注,不惜主动“犯罪”——、偷窃、结交混混。他的行为看似荒谬,其内核却是一场少年对父爱的执着追逐。他没有选择沉沦在父亲的冷漠中逆来顺受,而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去“制造罪恶”,以此维系与父亲之间那根脆弱的纽带。在他人眼中,优是变态的狂;但在他的世界里,这是在绝望中拒绝平庸、拒绝被抛弃的挣扎。
少女古池的遭遇更为残酷。她归来的父亲是衣冠禽兽,疯狂的虐待与性侵让她的童年布满阴影。她最终手刃了父亲,成了一名心狠手辣的黑帮大姐头,并堕入邪教。她的身体里满是对性与暴力的憎恶,但她的灵魂深处,却始终在寻找一个能真正理解她、接纳她的人。她看似选择了彻底的堕落与毁灭,但这何尝不是一种“拒绝平庸”——拒绝被父权压迫至死,拒绝在屈辱中当一只沉默的羔羊?她以暴制暴,以恶抗恶,哪怕终点是自我毁灭,她也不愿在平庸的痛苦中苟活。
而优的“玛利亚”——洋子,同样被父亲暴力相向,由此患上严重的厌男症。她像一个刺猬,用拳头和冷漠武装自己。直到遇见女装的优(佐素梨),她才第一次感受到被温柔以待的悸动。她陷入了一场对“同性”的迷恋,这是她对纯真之爱的本能向往,也是她拒绝在仇恨中耗尽一生的方式。
电影中有一个震撼人心的场景:优为了救出被邪教洗脑的洋子,孤身闯入教堂。洋子认不出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人,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“佐素梨”,她疯狂地掐住优的脖子。优没有闪躲,而是流着血泪,一遍遍喊出:“我爱你,洋子,从第一眼见到你时便爱上了你。”那一刻,爱的曝光不是温情,而是鲜血、是绝望、是极致的宣泄。优用这种近乎殉道的方式,打破了自己与平庸之间的最后一道墙——他拒绝成为一个退缩的懦夫,拒绝在爱面前缴械投降。
《爱的曝光》看似充斥着暴力、、变态与混乱,撕开这层癫狂的外壳,内里是一颗纯净到极致的赤子之心,是一曲对“拒绝平庸”的礼赞。
拒绝平庸,从来不是要求我们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,而是在任何困境下,都能保持对“真善美”的向往与追求。优、古池、洋子,他们用最极端的方式对抗着家庭带来的创伤,拒绝被塑造成麻木的“正常人”。他们或许周身是伤,行为乖张,但他们的灵魂从未停止向爱奔去。
正如那句诗所言:“乘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”真正的拒绝平庸,是即便身处泥沼,也要仰望星空,在废墟之上,建造一座爱的殿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