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父亲年轻时,在东北的一个小镇上生活。那年的冬天特别冷,雪下了一场又一场,把整个镇子裹得严严实实。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,就是后院那几分菜地里种出的白菜。父亲说,那一年白菜长得特别好,一棵棵抱得紧紧的,绿白相间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
镇上唯一的电影院,就在供销社的旁边。那是个红砖砌的老房子,门口挂着巨大的海报,是当时最火的战争片。父亲每次路过,都会站在门口多看几眼,但他从来不敢开口说要进去看——一张电影票五毛钱,而家里五口人的开销,全靠母亲精打细算。
直到有一天,电影院的放映员老张,推着自行车在街上走,车后座绑着一捆绳子。父亲看见他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他快步跑回家,从地窖里挑出两颗最大、最瓷实的白菜,每一颗都有七八斤重。他抱在怀里,又跑回电影院门口。
老张正蹲在门口抽烟。父亲把白菜往他面前一放,说:“张叔,我用这两颗白菜,换两张电影票,行不?”老张抬头看了看父亲,又看了看那两颗白菜,笑了。他掐灭烟头,站起来拍了拍父亲的肩膀,说:“小子,有你的。这两颗白菜,够我吃一个礼拜了。”他转身从售票窗口撕了两张票,递给父亲。
父亲说,他接过票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那天晚上,他带着母亲,第一次走进了那个红砖房子。电影里演的是什么,他后来记不太清了,但他记得母亲坐在他旁边,攥着他的手,一整场电影都没松开。散场后,两个人走在雪地里,月亮很亮,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。母亲忽然说:“这电影,真好看。”
父亲说,那是他这辈子,花得最值的两颗白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