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，河南通许县的瓜农张少枝站在路边，守着满满一车西瓜，从早上等到傍晚。三伏天的太阳毒辣，晒得人头晕眼花，但她不敢走开——这车瓜要是卖不掉，就得拉回去烂在地里。
今年是她种瓜的第一年。
去年村里家家户户种西瓜，收购价五六毛一斤，张少枝看着眼热。她盘算着，五亩地，一亩能产七八千斤，就算价格低一点，也比种粮食强。于是今年，她咬牙又多租了一亩，总共六亩瓜田，买苗、施肥、浇水，投进去大几千块。
瓜苗破土的时候，她每天都去地里转一圈，看着藤蔓一天天爬满田垄，心里美滋滋的。六月底，第一批西瓜成熟了，绿皮黑纹，圆滚滚的躺在田里，敲一敲，声音清脆。
“今年肯定能赚点。”她想。
可市场的变脸，比夏天的雷阵雨还快。
七月初，收购价从三毛多跌到两毛，又从两毛跌到一毛多。张少枝舍不得卖——去年的价格是五六毛，她觉得再等两天能涨回来。可西瓜一天比一天熟，价格一天比一天低。等她想卖的时候，收购商的车已经不怎么来了。
“头一天给30元没舍得卖，结果又给50元又舍不得卖。”她后来跟记者说起这事，声音里全是懊悔。这一车瓜一千多斤，最后只卖了百来块钱，还不够工夫钱。
更让人揪心的是，天气预报说，八月初通许将迎来连续降雨。西瓜一旦淋雨吸水，很快就会开裂、变质。张少枝的地里，还有两三千斤成熟的西瓜没摘。
她不是一个人。75岁的王在太种了42年西瓜，说从没遇到过这么低的价，40吨瓜差点全坏在地里。种瓜12年的刘国庆，今年种了上百亩，投入二十多万，到现在只卖出去一小部分，剩下的五十多万斤瓜还挂在藤上。往年外地客商主动上门，今年一天来不了几辆车。
这个夏天，河南、山东、安徽的西瓜同时熟透了。全国产能集中释放，市场严重饱和，收购价跌到一毛多一斤，瓜农连成本都收不回来。
张少枝后来把瓜卖给了收购商，价格低得可怜。她站在地头，看着那些被挑剩的、个头太小卖不出去的瓜，沉默了很久。
第一年种瓜，就遇上了“西瓜小年”。她不知道明年还要不要继续种。但瓜地的藤蔓已经枯了，土地需要翻新，一切都得从头再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