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手里攥着那枚一元，手心被汗浸得湿漉漉的。
这枚，是外孙小远五岁时，我给他买冰淇淋时找零的。他当时非要把这枚塞回我手里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外婆，你留着，以后买糖吃。”我笑着把它收进了钱包，一留就是九年。
九年，三千多个日子。我看着他从小豆丁长成半大小子，我帮他缝过开线的书包，深夜陪他做过数学题，雨天给他送过伞。他跟我抱怨，说班上的同学笑话他，说他总穿旧衣服。我心疼得不行，第二天就去商场给他买了新衣服，花了四百多块，够我半个月的菜钱。他接过来，只淡淡说了句“还行”，就丢进了衣柜。
这些都没什么。我对他说过，外婆这辈子没什么本事，你好好读书，外婆就高兴。
直到上个月，他想买一个两千多的游戏机，我犹豫了。不是舍不得，而是我那个月刚交了住院费，手头实在是紧。我跟他商量：“小远，等外婆下个月退休金发了，再给你买，好不好？”
他没说话，摔门进了房间。
那之后，他再没主动跟我说话。我做的饭，他夹几筷子就放下；我问他作业，他头也不抬地说“知道了”。我讨好地给他买他爱吃的草莓，他看了一眼，说“不新鲜”。
我忍着，我想，孩子正在青春期，不懂事，过段时间就好了。可昨天，我在菜市场买菜时，碰见了他同学的母亲。她告诉我，她前几天听小远跟同学说：“我外婆特抠，明明有钱，就是舍不得给我花。”
我站在菜摊前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回到家，我翻出旧相册，一张一张地看。他六个月时，趴在我怀里睡得正香；他两岁时，追着我喊“外婆、外婆”；他五岁时，把那枚塞进我手里。我忽然觉得，那些年，好像是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，我这九年的掏心掏肺，好像都喂给了时间。
我找了个木盒子，把这枚放了进去。九年的付出，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，我只是没想到，连尊重，都换不来。
我终究是笑了。哭什么呢？他是我自己一勺一勺喂大的。今天这枚，就留在盒子里吧。我这一辈子，不欠他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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