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06年,一部名为《范府大院》的电视剧在央视播出,迅速登顶全国收视榜首,成为当年世界杯后最受瞩目的荧屏大剧。在众多宅门戏中脱颖而出,它靠的不是豪门恩怨的狗血套路,而是一个字——人。
这部剧最了不起的地方,在于它把镜头对准了“下人”。
以往同类题材,《大宅门》讲的是当家掌柜,《乔家大院》讲的是晋商传奇,主角都是掌握家族命脉的顶梁柱。而《范府大院》的男一号,却是范府收养的一个孤儿,从听差一路干到管家的郭彩三。编剧王功最初想写的是范老爷,但几经修改后,毅然将叙事重心转向了这个小人物——这一转,转出了整部剧的灵魂。
郭彩三这个角色,用孙红雷自己的话说,是个“憋屈”的人。他八面玲珑,黑白两道通吃,对范家忠心耿耿,却始终逃不脱“下人”的身份枷锁。他爱大小姐念人,却因阶级壁垒只能把感情咽进肚里;他被迫为日本人做税务局长,内心却同情革命,暗中帮做事。这个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,也不是脸谱化的汉奸,他在夹缝中求生存,在忠孝节义与家国大义之间反复撕扯。正是这种“非黑非白”的灰色地带,让角色有了血肉,也让观众跟着他一起憋屈、一起挣扎。
剧中的女性群像同样可圈可点。大小姐念人受过新式教育,思想前卫,却无法挣脱封建家庭的束缚,最终投身革命;二小姐念春天真无畏,敢于追求爱情,却死于日本人之手;丫鬟玲子一直默默守护着彩三,在乱世中一次次牺牲自己,成为范府最后的守夜人。每一个女性角色都不是工具人,她们各自承载着时代对女性的挤压与摧残,也各自在命运的夹缝中开出不同的花来。
范老爷这个角色也值得一说。他封建、固执,把儿子宠得吃喝嫖赌败光家产,却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别人身上。这个角色让人恨得牙痒,却也演活了一个时代末路大家长的腐朽与悲哀。
《范府大院》的好看,不在于剧情有多跌宕起伏,而在于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那个年代里每个人的挣扎与无奈。它不是爽剧,看完了让人心里发堵,堵的不是剧情,是命运。正如豆瓣上有观众评价的那样:这是一场“无声的溃败”,个体在宗法秩序与历史洪流面前,无力得让人心酸。
收视冠军的背后,是主创团队对人物刻画的死磕。剧本几经重写,导演甚至推倒重来,只为让每一个人物都立得住、站得稳。这种对“人”的尊重,放到今天来看,依然值得所有创作者学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