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前，朋友送来一只刚出壳不久的八哥，浑身绒毛，黄嘴丫子还没褪净。我给它取名“黑豆”，因为它的眼睛又圆又亮，像两颗泡过的黑豆。从那天起，我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的“当爹”生涯。
黑豆是我从小一口一口喂大的。小米拌蛋黄，用温水泡软，拿小竹签挑着，送到它嘴边。它饿的时候会张大了嘴，发出“嘎嘎”的叫声，脖子上的嗉囊鼓鼓的，像个装满粮食的小口袋。后来它会飞了，我买了个大笼子，但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，就是放它出来在屋里飞几圈。它喜欢落在我的肩膀上，用嘴啄我的耳朵，或者站在电脑屏幕顶上，歪着头看我打字。
两年过去，黑豆学会了说“你好”“恭喜发财”，还会模仿手机铃声，经常骗我去接电话。我习惯了有它的日子，就像习惯了每天早晨的闹钟。
可就在上周，我照例打开笼门，想让它出来活动活动，它却像中了邪一样，扑棱着翅膀直接飞出了窗户。我冲到楼下，只看见它变成一个小黑点，消失在小区的树梢后面。那一整天，我都在后悔：为什么没关窗？为什么没剪羽？邻居们安慰我：“八哥养不熟，走了就走了吧。”
可我不甘心。我打印了寻鸟启事，贴满了小区的公告栏，又在朋友圈里发了消息。两天过去了，没有任何回音。我几乎放弃了，心想也许它真的飞远了，也许被哪家好心人收养了。
第三天傍晚，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“喂，你是丢了一只八哥吗？它在我家楼顶上，一直哆嗦，不肯走。”那人说了一个地址，离我家整整十公里。我几乎是跳起来跑出门的，骑上电动车，一路狂飙。
到了地方，我爬上那栋楼的楼顶，果然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蹲在太阳能热水器旁边。我轻轻叫了一声“黑豆”，它抬起头，歪着脑袋看了我几秒，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过来，落在了我的肩膀上。那一刻，我差点哭出来。
回来的路上，我一边骑车一边跟它说话：“你倒挺有本事，飞出去十公里，怎么不飞远点？”它缩着脖子，浑身发抖，羽毛乱糟糟的，显然这两天的漂泊并不好过。我把它揣进外套里，它老实地贴着我的胸口，一动不动。
回家后，我给它洗了澡，喂了食，它终于又恢复了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。看着它在屋里飞来飞去，我突然觉得，也许它只是出去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，发现还是家里好，才故意让人找到的。谁知道呢？反正它回来了，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