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的除夕夜，我窝在老家客厅的沙发上，暖气片把脸烤得发烫，茶几上堆着吃了一半的瓜子花生。电视里，央视一号演播厅的灯光璀璨得像另一个世界。那是我十几岁的一个夜晚，也是我记忆里春晚最后一次以“童年”的姿态完整地存活。
还记得蔡明和潘长江的小品《想跳就跳》。蔡明裹着一身保守的舞蹈服，出场就是一副“谁都别惹我”的表情。她坐在轮椅上，潘长江在旁边转来转去，她一句“都是千年的狐狸，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”，全场笑翻了。那个梗后来被我们班同学重复了整整一个学期。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“毒舌”，只觉得这老太太说话真利索，能把人怼得哑口无言，但又莫名好笑。蔡明在舞台上属于十分“强”的演员，她能把一个刻薄的老太太演得让你又爱又恨，分寸感拿捏得特别准。
海霞出现在零点报时环节。她穿着红色礼服，语气温婉端庄，字正腔圆地念着新春祝词。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什么叫“新闻联播式”的庄重，只觉得这人说话真好听，像冬天的热茶，暖融融的。她站在变换的LED背景前，身后是数字技术模拟出的烟花，那一刻，整个春晚大厅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。
而“童年”这两个字，在那一年春晚里，被一个小男孩邓鸣贺和妹妹邓鸣璐的儿童节目《剪花花》表现得淋漓尽致。两个孩子穿着红袄，脸蛋红扑扑的，在台上蹦蹦跳跳。他们剪纸、唱歌、跳舞，动作稚拙却认真，像极了过年时家里贴窗花、挂灯笼的那些日子。那时候，我还会在除夕夜守到零点，然后被父母催着去睡觉。而如今，守着零点的人换了，孩子们也长大了，那个叫邓鸣贺的小男孩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2013年的春晚，没有流量明星的堆砌，没有铺天盖地的热搜，但它有蔡明的毒舌、海霞的端庄、孩子的童真，还有赵本山缺席后的集体失落。它像一个时代的尽头，此后，春晚的观众越来越多地低头看手机，电视成了背景音。
可那又怎样呢？它始终是我童年里那台电视机里，最亮的一束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