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的春天来得晚，94岁的胡枫坐在靠窗的藤椅上，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膝头那件褪色的红毛衣上。毛衣的袖口已经磨出了线头，颜色也由鲜红变成了暗沉的砖红，可他却像捧着稀世珍宝，指尖轻轻抚过每一道针脚。这针脚里，藏着半个多世纪的故事。
1957年，25岁的胡枫与23岁的吕咏荷结为连理。那一年，胡枫刚在影坛崭露头角，吕咏荷也是小有名气的演员。婚礼简朴得近乎寒酸，连一件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。结婚前夕，吕咏荷亲手为丈夫织了一件红毛衣，一针一线，都是她无声的承诺。胡枫穿上它，正好合身，暖意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后来，胡枫成了香港影坛的“四大传奇”之一，片约不断，风光无限。吕咏荷为他买了很多高档羊毛衫，羊绒的、开司米的，件件都比那件红毛衣贵重。可胡枫最钟爱的，始终是那件褪了色的旧毛衣。人到中年，他发福了，红毛衣穿不上了，却舍不得扔。搬过两次家，这件毛衣都跟着他，像护身符一样藏在衣柜深处。
59年的婚姻，胡枫与吕咏荷从未红过脸。他们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时，总是十指相扣。胡枫拍戏到深夜，家里的灯永远亮着，桌上永远有一碗热汤。吕咏荷生了5个孩子，因月子里没得到好好调养，落下了病根，晚年身体状况越来越差。胡枫推掉所有长距离的戏约，守在妻子身边，随身带着降糖药和血糖仪。
2016年，吕咏荷病重住进医院。胡枫天天守在病床前，握着她的手。临终那天，他俯下身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个个都好乖，你放心去啦，唔係你会好痛。”吕咏荷走了，嘴角带着笑。胡枫在灵堂上写下八个字：“缘尽今生，来生再续。”
如今，胡枫依然独自住在两人一起买的老房子里。他说，搬走了，她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。他继续拍戏、开演唱会，在红馆唱《陪着你走》时，大屏幕放出两人的结婚照，他还没开口，泪就落了下来。
那件红毛衣，他一直留着。像他说的，她走了，他一个人活成了两个人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