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张1963年的电影海报。黑白底色，画面中央是几个少年的剪影，他们站在海滩上，面向大海。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，正回头望向身后的丛林。海报上方，片名《蝇王》印在暗红色的天空里，像是用血写的。
收藏家告诉我，这张海报是当年英国首映时印制的，存量极少。我翻过海报，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，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：亨利·戈尔丁，提奥·詹姆斯。
我查了很久，才确认这两个名字从未出现在《蝇王》的任何演职员表里。亨利·戈尔丁不是导演彼得·布鲁克，也不是制片人刘易斯·艾伦。提奥·詹姆斯更不是主演詹姆斯·奥布里。他们是两个普通人——或者说，是这张海报曾经的主人。
亨利的笔记工整而克制，在海报背面的留白处，他用铅笔写下了几行字：
“1963年11月，伦敦。看完《蝇王》后，我和提奥在影院门口坐了很久。他说，他害怕的不是那个叫做‘野兽’的东西，而是那些举起石头的手。那双手，是孩子的。”
我无法想象，那个夜晚，两个年轻人坐在冷风里的样子。他们刚刚看完一部电影——一群被困在荒岛上的英国男孩，如何一步步从文明走向野蛮。西蒙发现了真相，想告诉同伴们所谓的怪兽不过是个降落伞，但他被当作怪兽，用石头砸死了。
恐惧比真相更有力量。
提奥的笔迹则潦草得多，像是匆忙写下的：
“如果是我在岛上，我会不会也是那个举起石头的人？”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或许他不敢回答。
后来，我找到了关于提奥·詹姆斯的零星信息。他曾在1960年代做过战地记者，后来回到伦敦，开了一家二手书店。亨利·戈尔丁则是他的邻居，一位中学教师。他们是在一场关于“人性之恶”的辩论会上认识的，那时候，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十几年。
提奥·詹姆斯在四十岁那年死于心脏病突发。他的遗物里，有一张海报，背面是两个人的笔记。书店倒闭后，这张海报辗转流落，最后落到了我的手里。
我把它挂在书桌前。每次看到它，都会想起那两个名字——亨利·戈尔丁，提奥·詹姆斯。他们不是电影明星，不是作家，也不是哲学家。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，在看完一部电影之后，被同一个问题击中了内心。
那个问题，至今没有人能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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