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也纳的金色大厅，聚光灯下，廖昌永深吸一口气，熟悉的旋律从唇齿间流淌而出。那一刻，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川郫县的田间地头，回到了那个跟着村口大喇叭哼唱《我的太阳》的懵懂少年。
这趟维也纳之行，他带来的是中国艺术歌曲专场。从青主的《我住长江头》到赵季平的《幽兰操》，从陆在易的《水调歌头》到周易的《钗头凤》——每一首曲子，都是他用几十年时间，从家乡一路唱到世界舞台的见证。
谁能想到，这个站在国际音乐殿堂中央、被挪威王后称为“中国日”的男人，当年是光着脚踏进上海音乐学院校门的。母亲熬了一夜缝的新鞋，他舍不得穿，就那么赤着脚，踩进了艺术殿堂的大门。那时候，他每个月靠着三个姐姐轮流寄来的60块钱生活，食堂快关门了才去打饭，期末考试才舍得买一块肉犒劳自己。
但就是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，心里装着一团火。他记得启蒙老师周维民免去他的学费，记得妻子王嘉偷偷给他寄了半年的生活费，记得第一次见岳父母时，岳母红着眼眶给他买新鞋，岳父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人好比啥都强，你不用愁钱的事。”
这些恩情，他一个都没忘。
在维也纳的舞台上，当他唱到《钗头凤》时，眼眶湿润了。那不是表演，是真的动了情。陆游词中的“错错错”与“莫莫莫”，何尝不像他年轻时那些被误解、被怀疑的日子？宿舍丢了钱被同学冤枉，他咬着牙没有解释，只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，练声、学习、门门专业课考第一。他用成绩堵住了所有质疑的嘴，就像他用歌声，让世界听到了中国的声音。
如今，他已经是上海音乐家协会主席、上海音乐学院院长，带着中国艺术歌曲走遍了世界的舞台。维也纳的观众被诗词中的含蓄之美打动，久居海外的华人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眶：“通过歌声，就好像看到了故土，看到了家乡。”
廖昌永常说，自己这辈子最感谢的是岳父母没嫌他是穷小子。但我想，那个从田埂上走出来的少年，那个把新鞋收起来、光脚走进校门的倔强身影，才是他走到今天最坚实的底气。家乡的歌，他唱了一辈子，也唱给了一辈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