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厦门于我,是记忆里永远温润的一块琥珀。
初到鹭岛,是在一个微雨的清晨。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是这座城市伸出的一双潮湿而温柔的手。我沿着环岛路慢慢走,左手是绵延的沙滩,右手是成排的棕榈树。潮水拍打着礁石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那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,沉稳而有力。
鼓浪屿的巷弄窄而深,两旁的墙垣爬满了三角梅,藤蔓垂下来,在风中轻轻摇晃。我踩着石板路,脚下的青苔诉说着岁月的痕迹。老别墅的窗棂半掩着,里面仿佛还住着百年前的钢琴声。路过一栋旧宅,门口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打盹,手边放着一壶铁观音,茶香氤氲,和着海风,有种说不出的安详。我忽然觉得,旧年并不远,它就在这茶香里,在这潮声里,在每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上。
沙坡尾的渔船泊在岸边,桅杆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渔灯。傍晚时分,渔民们收网归来,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。我在一家小店坐下,要了一碗沙茶面。面条筋道,汤头浓郁,花生酱的醇厚和辣椒的微辣混合在一起,在舌尖上炸开一朵温暖的花。老板是个中年汉子,操着浓重的闽南口音,跟我聊起海上的故事。他说,这片海养活了他们几代人,潮起潮落,年年如此。我端着碗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忽然明白,这座城市最动人的地方,不是它的繁华,而是它藏在烟火气里的从容。
离开的前一晚,我独自走到海边。月亮升起来,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路。潮水退去,沙滩上留下细密的纹路,像是风写给大海的信。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,为归航的人指引方向。我坐在沙滩上,听着潮声,想起这些天走过的路,见过的人,吃过的食物。所有的遇见,都像这潮水一样,来了又去,但留下的痕迹,却刻在了心里。
鹭岛潮声,载着旧年,也载着来路。一海风月,赴一场清欢,便也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