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当代中国文坛，张贤亮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名字。他左手写出《男人的一半是女人》这样轰动一时的“禁书”，右手把西北荒漠的破败古堡打造成东方好莱坞般的镇北堡影视城。他的一生，在苦难与辉煌、禁忌与开放之间辗转腾挪，最终活成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的文化符号。而面对外界加诸于身的种种议论与绯闻，他那句“既贤又亮”的自嘲，恰恰是一个人活到通透处的最好注脚。
两千多年前，孔子那句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，近之则不逊，远之则怨”，透着一种智者的疏离与无奈。而张贤亮，却把这句话活成了另一种版本。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女性与世俗烟火的热爱，甚至以此为乐。有记者问他如何看待那些关于他的风流韵事，他哈哈大笑，指着自己的名字说：“你看，我叫张贤亮，既贤又亮，怕什么绯闻？”语气里没有半分狼狈，反倒带着一种“我自横刀向天笑，去留肝胆两昆仑”的豪气。他不是不怕，而是不屑于怕——在他眼里，人性中的欲望与挣扎，本就是文学最宝贵的素材，也是生命最真实的底色。
这种“被娱乐”的豁达，并非天生，而是从苦难的淤泥里开出的花。二十二年劳改生涯，他扛过二百斤的麻袋，数过肋骨的根数，在饥饿与绝望中看过黄河边女人洗澡时泛起的涟漪。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屈辱，最终都被他酿成了笔下《绿化树》里冒着热气的文字，以及《男人的一半是女人》中对人性压抑与释放的深刻探讨。他深知，一个人若连最不堪的苦难都能咽下，区区几句闲言碎语，又怎能让他在意？
从文学殿堂到商业疆场，张贤亮始终活得像个“老顽童”。他曾在北师大讲座上问台下女生谁愿意当他的女主角，他穿着意大利皮鞋戴着雷朋墨镜在黄沙里指挥剧组，他甚至在书房里摆着女粉丝寄来的蕾丝内裤。这些看似荒唐的举动，放在别人身上是举止轻浮，放在他身上却成了真性情。他像他笔下那些西北汉子，表面粗粝，内里却藏着一颗柔软的诗心。他既敢在《收获》杂志上对铺天盖地的批判甩出“这是人性的解放宣言”，也敢在商海沉浮中坦然自嘲“我至少是个有情怀的倒爷”。
张贤亮的一生，是“贤”与“亮”相互成就的一生。他有着超越时代的见识与担当，将苦难化为文学的养分，将荒芜经营成文化的绿洲，这是“贤”；他活得通透、坦荡，不惧世俗眼光，不畏流言蜚语，在资本与艺术的暧昧游戏中始终站在赢家的位置，笑对一切，这是“亮”。当今天的游客站在镇北堡的月亮门前摆拍时，当文艺青年在《男人的一半是女人》里寻找性启蒙时，他们或许不会想到，这些文化符号的背后，站着那个把苦难酿成酒、拿理想换的西北老炮。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：人生在世，无非是“既贤又亮”四个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