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提起温州人,很多北方人最初的印象,大约和编剧高满堂一样,是“敬而远之”的。这位东北籍的资深编剧,在创作《温州一家人》之前,对这个群体谈不上喜欢,甚至有些排斥。他坦言,温州话听不懂,温州人行事“太各色”,跟他们打交道,总觉得累。
这种隔阂,在采访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高满堂带着北方人惯常的社交逻辑,想着先谈天谈地套交情,酒过三巡再说正事。可温州人一上来,三句话不离生意,直接问“高老师,你当编剧一年赚多少钱呀?”这让他颇为不适,只能敷衍了事。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,对方紧接着就要给他介绍“更赚钱的生意”,弄得他每天采访完都心力交瘁,觉得“他们眼珠子一转,我直觉反应,又来事了。”
就这样走访了200多户人家,高满堂听到了无数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的发家故事,却始终找不到创作的魂。他反复追问自己:“这不该是一次站在元宝堆上的创作吧?”他需要的不是发财秘籍,而是一滴水见太阳的感动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叫“阿秋”的女商人身上。起初,阿秋三番五次拒绝见面,高满堂硬是追到广州机场才把人“截住”。阿秋的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:“高老师,我不愿意再回忆以前那些挫折与苦难了,我只想展望未来。”这一次,高满堂终于触到了温州人的内核。酒过三巡,阿秋含泪讲述了自己13岁被送到荷兰的经历,胸前挂着一块写着“我叫阿秋,来自中国温州,希望好心人告诉我该怎么走”的牌子,在法兰克福机场放声大哭。那些背井离乡的艰辛、白手起家的坚韧,让高满堂也跟着落泪。
那一刻,他恍然大悟。温州人不是钻进钱眼里的商人,他们身上有一种“百折不挠,即使一败涂地也马上从头再来”的韧性。财富不是目的,而是在寻求财富的过程中不断丰富的精神。从此,高满堂对温州人的偏见,化为了由衷的钦佩。他感慨道:“他们教你生意经,却告诉你那是五年前的,因为他们永远在向前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