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场的光线有些暗，机器架在轨道上，像一把上了膛的枪。贾樟柯靠在监视器旁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叫陆贞雄的男人身上。这是《上海传奇》的拍摄现场，一场雨夜戏刚喊停，两人便坐在道具箱上，聊起了窗外这座虚构的上海。
“上海对我来说，不是一个地理概念，而是一个时间概念。”贾樟柯点燃一支烟，烟雾在镜头灯下缓慢上升。陆贞雄没有接话，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个方框，像在给画面构图。他饰演的角色是一个1940年代在租界做生意的商人，见过十里洋场的繁华，也见过街头巷尾的仓皇。贾樟柯说，他想拍的是这种“见过”后的沉默。
陆贞雄点了点头，讲起自己对角色的理解：“他的每一次选择，都不是为了输赢，而是为了活下去。上海这座城市教会他的，是体面地妥协。”贾樟柯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对，这就是我要的。不是英雄，是一个在历史缝隙里呼吸的人。”
现场很安静，只有换灯架的脚步声。贾樟柯在片场从不大声喊话，他习惯走到演员身边，小声说戏。这种近身交流的方式，让陆贞雄觉得“像在排练话剧，而不是在拍电影”。贾樟柯笑了，说：“电影就是排练出来的，只不过最后那一次，刚好被镜头记住了。”
聊到《上海传奇》的叙事结构，贾樟柯透露，整部影片将采用“非线性”的讲述方式，借用一段跨越三十年的“遗物”串联起主人公的命运。陆贞雄直言，这是他拍过最“慢”的一部戏，慢到每一个眼神都要等他自己发酵。贾樟柯回应：“慢，才能闻到角色的气味。上海这座城市的味道，不就是潮湿、铁锈、黄浦江风的混杂物吗？”
两人聊着聊着，窗外真的下起了雨。雨声打在棚顶的铁皮上，竟与台词里的那场雨一模一样。片场助理喊“准备开拍”，陆贞雄站起身，整了整衣领，朝贾樟柯点了点头。贾樟柯示意所有人都别动，让雨声再走一会儿。
那一刻，电影与现实的界限模糊了。上海传奇，或许就藏在这片雨声里，藏在两个男人对一段历史的凝视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