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年夏天,青海玛多县扎陵湖畔的一块刻字岩石,搅动了学术界的一池春水。这块被学者称为“昆仑石刻”的摩崖遗迹,因镌刻着秦始皇遣使“采药昆仑”的37字篆文,瞬间成为考古界、史学界乃至公众关注的焦点。围绕它究竟是“秦代遗存”还是“今人伪刻”,一场激烈的学术争鸣由此展开。
石刻的发现,缘起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仝涛的田野考察。石刻位于扎陵湖北岸,字体为典型的秦小篆,大意记录秦始皇廿六年派遣五大夫“翳”率方士赴昆仑山采长生药,于三月己卯日抵达此地。令人震惊的是,石刻所记位置竟与《山海经》中描述的昆仑山方位高度契合。这看似“石破天惊”的发现,随即遭到多方质疑。
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辛德勇直指其为“石刻造假新高度”,北京语言大学刘宗迪教授也提出质疑,认为存在今人伪刻的可能性。质疑者主要从几个方面发力:其一,石刻位置远超秦代已知的西部边界,秦始皇的天下名山体系中,最西不过岷山;其二,刻痕刀法疑似使用现代工具,与秦篆存在距离;其三,如此重要的石刻,为何两千年间从未被发现?
但支持者同样有理有据。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主任刘钊指出,“昆陯”二字的写法与里耶秦简完全一致,造假者难以发现并模仿这种冷僻的异体字。更关键的是,青海当地牧民多杰南杰称,早在20世纪80年代他就见过这块石刻,此后的放牧生涯中多次经过。清代学者许鸿磐《方舆考证》中明确记载,河源附近有“昔人所刻篆文”。探险家周行康则从田野调查角度指出,青藏高原高寒缺氧、地广人稀,野外遗存数百上千年不被发现实属常态。
这场争论的价值,或许并不在于短期内给出定论。正如考古学界常说的,学术求真之路,从来不是独奏的孤鸣,而是思想碰撞的交响。无论“昆仑石刻”最终被证实为何种年代,它都已激活了一个更深层的命题:在历史与传说的交织地带,我们如何用现代学术方法去辨识文明的印记?秦代的疆域边界究竟在哪里?昆仑山的地望在历史长河中经历了怎样的迁移?这些问题的探讨,本身已是对中华文明认知的一次纵深推进。
一块刻石,千年疑云。考古学最迷人的地方,或许就在于它永远是一座“正在施工中”的精神大厦——每一块出土的石头、每一道刻痕,都在等待被更精准地解读,也在等待被更审慎地对待。
需要我围绕仝涛、辛德勇、刘钊等学者的核心观点,展开更详细的学术交锋梳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