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六点,我坐在长嘉汇的一家餐厅里,窗外是两江交汇的浩渺江面。
这是我第三次来重庆,却是第一次真正理解“魔幻”二字的含义——不是因为它穿楼而过的轻轨,也不是因为它层层叠叠的立交桥,而是因为此刻,当暮色缓缓漫过江面,对面的来福士像一艘巨大的水晶船,一点点亮起灯火。
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,每一桌都点着一盏小烛台。我选了一份招牌的瓦罐牛肉,肉质软烂入味,配着红油抄手和一份清爽的凉拌折耳根。服务员推荐了一款本地果酒,说是用江津的杨梅酿的,入口微甜,后劲却绵长。
抿第一口时,晚霞正从江面上褪去,像谁打翻了橘红色的颜料盘。来福士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,那座扬帆状的建筑,此刻正被灯光细细勾勒,仿佛一艘即将起航的巨轮。我忽然想起《重庆森林》里那句台词: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,秋刀鱼会过期,肉罐头会过期,连保鲜纸都会过期。”但眼前的夜景不会。它从黄昏一直美到深夜,像这座城市一样,永远鲜活。
微醺感来得刚刚好。第二杯酒下肚时,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江水的潮湿和火锅的气息。来福士的灯光开始变幻,从暖黄到冰蓝,像一座巨大的灯塔,照着这座山的城市。我数了数,它一共有八栋塔楼,最高的那栋像一支笔,直指夜空。据说它的设计灵感来源于“船帆”,可我更愿意相信,它是这座城市写给天空的一封信。
邻桌的姑娘们正举着手机拍视频,笑声清脆,像江面上碎掉的光。她们点的菜摆满了一桌,沸腾的火锅冒着热气,配着冰镇的啤酒。其中一个女孩对着镜头说:“来重庆,一定要在长嘉汇看一次夜景,不然白来了。”我笑了笑,又喝了一口酒。是啊,来重庆,一定要在微醺中看一次夜景,不然白来了。
时间在江风中慢下来。我忽然想起卞之琳的诗:“你站在桥上看风景,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”此刻,我坐在餐厅里看来福士,来福士的灯光里,大概也映着无数像我一样的过客。他们都揣着各自的故事,在这座魔幻的城市里,相遇又别离。
酒尽灯明时,我已微醺。来福士还在那里,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,照着两江交汇处,也照着所有在重庆寻找答案的人。